「我心臟好痛…我走不動了..」第三天的清晨，我們要輕裝單攻秀魯葉山，一路直上的陡坡，對於少年來說，很是不易。
出發前夕，少年幾度想要放棄，躲在帳中，不斷表達自己身體不適，能觀察到他內心的糾結，想要挑戰登頂，卻擔心疲累、擔心拖累隊友、擔心自己能力不足，遲遲不願意前行。
也曾一度，成鳥領隊雙手一攤「好吧，那就不要去，就留在營地休息吧。」
來回的拉扯中，少年選擇牽著成鳥的手，開始行走。
當天少年是嚮導，需要走在前方領路、調配前行速度，一開始走得又快又急，過沒多久，便倒地不起，頻頻地說，他不想再走了。
一路上，少年倒地千百回，少年的隊友們從一開始的鼓勵、支持，到後來，因為陡坡、等待的疲憊，耐心也漸漸被消磨著。在最後一哩路，少年們集體喊著，他們不想登頂了，士氣極為低迷。
少年們展現的情緒很如實，也反應著他們的生命處境，即便面對生命有所憧憬與嚮往，但當支持不足時，他們可能真的在最後一哩路放棄，或從未跨出。
他們的生命在時代的洪流中，遠離了自己的家鄉，脫離了原生的根，能被社會聽見的聲音很小，很薄弱，看待自己，許多時候是，做不到、學不會、被強迫、不配得。
可以想見，他們的狀態在學校會被貼上什麼樣的標籤；可以知道，他們在醫療體系中會被放入什麼樣的分類。
若將他們比喻成一株生長的植物，便是種在貧瘠的土壤裡，接受著風吹日曬，往往一個強風或陣雨，便打落了他們的新芽，比起向上茁壯，更多時候，他們傷痕累累。他們在成長的歷程裡，累積出的挫敗，印照在他們對自己部分的認識。
但當我們願意去閱讀他們的生命歷程，去理解時代脈絡，會知道，我們沒有什麼不一樣，都需要被支持、被鼓勵、被看見、被陪伴，也都一樣，會疲憊，會受傷。
少年倒地千百回，但如果可以，只要彼此還有一絲力氣，成鳥們就會輪番牽著他的手，讓他相信自己可以，為的只是——讓信心、勇氣與堅持得以扎根。
當離開了生活原有的運行軌跡，有沒有機會在野地與成鳥的陪伴裡，讓他們有機會長出另一種對自己的認識，看見生命歷程的成千百態。也許生命的劇本艱辛，但也意味著，那一絲一毫的成長，都無比堅韌。
確實一路艱苦，會有無數想要放棄的念頭，但在千百種念頭之中，仍有力量支持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行。最終，我們登上了秀魯葉的山頂，在遼闊的展望中，吃著背上山頂的麻醬拌麵，完成了挑戰，用身體力行去長出另一個自己。
下山前的最後一天夜晚，我們圍著圈，唱著歌，歌詞裡寫道：
「沒有一個人有放棄的權利，我會牽著你的手，但是路要自己走。」
「面對選擇的時候，聽聽心底寧靜的角落，有一天我會放手，因為路要自己走。」
爬升的路途上，少年頻頻喊著，他不行了。有幾次我們詢問「你確定要停在這裡，直接回到營地嗎？」少年總會低頭靜默。
日常裡與世界互動的方式，讓堅持的聲音變得微弱，但不代表沒有呀，心底仍舊想奮力一搏吧！少年跨越了自己，在山行尾聲結束圈中，分享到自己最大的成長便是登頂，在成鳥與同儕們的幫助下，他背負身體與挫折的重量前行。
在每一位亞成鳥的自我敘事裡，他們也有自己的夢想，也有想要完成的願望。有時，聽他們的故事，閱讀他們的狀態，會心疼他們傷，不捨他們的遭遇。
但在我內心的深處相信，這一株株小樹，在年復一年的山行裡，能得到大地母親與萬物的眷顧，得以回到自己的土地，種下自己的根，也許並非參天筆直的巨木，但能夠欣賞自己彎折與獨特，飛向心裡的遠方。
～實習輔導員 玟怡
